四合院,你的房有可能下一个被拆(一)
10月中旬的一天,井蕴娇正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行进,手机响了起来。
“四合院难道卖不出去了?”对方上来就说。
“啊?您说什么?”她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当天上午,在北京举行了精心筹备的“首届四合院专场拍卖会”。西苑饭店的鸿运厅中,17座四合院的展板逐个排开。到场的竞拍者有200多人。一家报社甚至派出3名记者,计划进行整版报道。“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期待。”一名在场者回忆。
令人失望的是,正式开拍后,热闹的场面却冷清起来。第一套、第二套……任凭拍卖师如何大力推荐,始终无人举牌。起初拍卖师还认真地介绍,后来干脆一带而过。
“哦,原来是这件事儿。”井蕴娇听后,舒了口气,说道:“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”
1997年,她创办了万德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。历经数年发展,该公司已成为北京四合院代理的权威机构,每年成交量数十套。
此前,主办方拍卖公司曾力邀万德成共同举办拍卖会,然而井蕴娇没有同意,理由是四合院的交易市场并未成熟,不适合拍卖这种形式。
“不同于艺术品,四合院由于历史原因,产权十分复杂。”她解释说。按照经验,仅仅处理产权人之间的分歧,就要花去两三个月的时间,“拍卖显然有些仓促”。
对于流拍的原因,主办方负责人称,拍卖前一天接到通知,10套房源不得向非中国国籍人士出售,因此受到极大的限制。
然而到场的胡同保护人士华新民却并不认同这一解释。她分析说:“恐怕更多买家担心的是,自己购入的四合院会不会面临拆迁。”
一名法籍竞拍者也表达了同样的忧虑。最终,一场筹备4个月之久的四合院拍卖会,不到1个小时就草草收场。
“有一个人不同意就不能卖”
一位香港律师,最近很为自己购入不到两个月的四合院担忧。“一会儿说要拆,一会儿又说不拆。”每隔几天,他都会打电话咨询,可是“连规划局自己也说不清楚”。
“这可是我的私有财产呀!是不可侵犯的!”深知法律条文的他,在电话里大吼。
“买四合院的最忌讳拆迁。”有着5年专业代理经验的万德成公司业务主管蔡颖接手过上百座院子,在她的印象中,不少客户第一关心的就是“房子会不会被拆迁”。
这一疑问,她无法回答:“我只能告诉他们哪所房子在历史文化保护区内,并建议他们到规划局咨询。”
然而,即使通过内部人士,得到的信息要么是模糊的,要么干脆“不知道”。甚至出现过这样的情况,买房人被明确告知没有规划,事后院子却依然被拆。
“那么保护区内的房子,就一定保险吗?”记者追问。
蔡颖摇摇头。一位知名人士,去年在北河胡同买了一套原风原貌的四合院,还没来得及修缮,就遭遇了拆迁。“现在只剩下一块大工地,房子、石榴树等等,什么都没了。”沉默了片刻,她这才说道。
除了交易后的风险让人头疼,交易中的产权谈判同样充满了波折和困难。
代理机构无法借助强有力的行政手段,他们只能严格按照市场规律,理清产权关系,协调买卖双方,最终达成交易。其中,产权是核心问题。因为在市场行为里,每个产权人都有决定权。而在能够进入市场流通的私产房中,一套院子有十几名产权人的情况,司空见惯。
单是确认产权人这一项,就十分繁琐。“必须根据房本,挨个对照,落一个都不行。就算他们在天南海北,也要一个个地问清楚。”蔡颖介绍说。
她的工作,常常是挨家挨户地谈判,因为“只要有一个产权人不同意就不能卖”。“你算算,一大家子人呢!老爷子去世了,把房子留给兄弟几个。他们分别还有下一代吧?再加上孙子辈儿的,怎么也得十好几口儿!”
有时候,蔡颖更像个心理医生或者是居委会大妈。什么“老大怎么不孝顺父母”、“老二这么多年没管过房子了”之类的,产权人都会向她唠叨。“虽然是些家庭琐事,但我们也得出面劝一劝,这样有利于工作的展开。”她无奈地笑了笑。
5年前,美籍华人李先生看中一套位于什刹海的四合院。正当双方谈拢,准备签约之时,对方却神秘地来了个电话:“对不起,我有政治任务,不能卖了。”至今,李先生还是云里雾里,难晓其中奥妙。
第二次,他看上的院子归两户人家所有。经过分析,他决定紧盯“大产权人”,“因为他更想卖”。一来一回,大半年的时间,双方才把价格定下来。等着办过户手续的日子里,“小产权人”又变了卦。
“那是位96岁高龄的老先生,老人嘛,总不希望祖屋被卖掉。”李先生只好继续等待。直到数月后老人去世,他才如愿以偿。
“只有尊重产权,生意才能做成。有一个人不同意就不能卖。”蔡颖这样归纳他们的宗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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